第二十二章:落魄江畔

    叶舟一口气吃完三条鲤鱼,摸着肚子躺在草地上,星空多么迷人。“姐姐你也吃一条吧。”他看着烤架烧最后一条鱼讪讪说道。

    “我不吃,你吃吧。”彩衣道。

    “很好吃的,你就吃一条嘛。”叶舟说话有点嗲。

    彩衣舔舔嘴唇道:“还是你吃吧。”

    “我要吃明天可以再捉,真的很好吃。”在叶舟竭力推荐下彩衣吃完最后一条鱼。叶舟在那一边使劲咽口水,一边骂自己没出息。

    这晚叶舟在运行几周“清神咒”后,便躺在篝火旁睡着了,他太累了,这一天对他来说太不寻常。从鬼门关走一圈后,虽然他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那濒临死亡的恐惧着实让他心惊肉跳吓破了胆。

    第二天精神饱满的叶舟又带着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上路,傍晚时候他们终于赶到扬州城。宽阔的马路,高大的城墙,果然比安东气派多了。虽然已是傍晚可是人流一样巨大。街道比安东宽,房子比安东大,吃的比安东多,玩的比安东多,人穿着比到东体面,就连扬州城里的花草树木都比安东的茂盛。“繁华,对,就是繁华。”叶舟沉浸在扬州给自己的震撼中,盲目地走动着。彩衣紧随其后也在那走顾右盼。“我们要去哪?”彩衣的话惊醒叶舟。他忙找出记载使治所所在地的纸条,沿路问人寻找。

    青砖碧瓦,朱红色的大门,门前一对活灵活现的石狮。一切都透着无限繁华。叶舟站在使治所门外,紧张、激动、兴奋还夹杂着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解释迟到的原因,实话实说肯定没人信,编故事吧,一时间也诌不出什么好的借口。他想逃走,他需要一些时间冷静下来编个完整的故事来忽悠他们。“姐姐,先找个地方住下,我们明天再来。”叶舟决定先住下。

    “为什么?”彩衣不解地问道。

    “那个,我需要洗个澡好好整理一下心情,现在的模样去见官老爷太过唐突。”叶舟说完就奇怪为什么对着彩衣说鬼话就信口拈来?

    “恩,应该这样。”彩衣并不怀疑叶舟的话。她想离开却不好意思开口,“等他安定下来再走吧!”她思索着。

    “少侠,是恩人少侠吗?”叶舟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叫。他无意识地转头想看看谁在说话。他掉头一看发现远处的少年很眼熟。“真的是你,恩人。”那少年见到叶舟飞步跑来,到叶舟面前就下跪。叶舟见少年直叫自己恩人才想起来这个人就是自己曾经救过的少年赵逸。“是你!”叶舟忙扶起赵逸道。

    赵逸抬头见彩衣也在,吓得浑身哆嗦。“恩人,她,她”,赵逸终究没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他不敢说。叶舟看出他的担心忙道:“她叫彩衣,我们是好朋友了现在,所谓不打不相识嘛”。赵逸这才缓过起来。

    “恩人怎么有空来扬州?”赵逸问完觉得不妥于是接着说,“恩人远道而来,恳请到寒舍一叙。”他恭敬地邀请叶舟。

    “我来扬州是为了明年的科举。”叶舟道。

    赵逸闻言脸色一变道:“恩人可是明年要参加科考的才子?”

    “是”,叶舟自豪地回答。

    赵逸慌了,直拍大腿哭丧着道:“恩人,你来晚了,他们在一个月前就出发去长安了。”

    赵逸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向叶舟,他双耳轰鸣,只觉天昏地暗。“怎么会这样!不是有复习班,要在这呆两个月吗?”叶舟不相信,死也不愿相信。

    “小人在衙门当差,所以知道,我当初就是在送走他们回来途中被捉去。”赵逸含泪说道。

    “不对,我没到他们怎么就走了?这不公平。”叶舟呼喊道。

    “本来的复习班说好在扬州的,不过我听说好像有个人没在规定时间内到扬州于是大人便安排一个亲戚顶了那个人的位置,由于害怕那人到扬州,所以他们就提前出发。没想到那个人就是恩人。”赵逸已经哭成泪人。

    “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叶舟拼命摇晃赵逸,“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多少付出,多少汗水,多少希望!如今换来这样的结果,怎么面对父母,怎么面对小香?叶舟奔溃了,他放下赵逸转身对着彩衣咆哮道:“都是你,都是你这妖怪。我要杀了你。”他一掌劈向彩衣,彩衣没有反抗,被他拍倒在地。“你这害人的妖怪,还手啊,杀了我啊。”叶舟看着躺在地上的彩衣继续怒吼。彩衣只是含泪凝望着叶舟。“啊,都是你”,叶舟疯狂地奔跑,他要跑出这世界,跑出这悲惨的命运。

    他一路狂奔,一路大哭。这个世界太多悲剧,自己却是其中最悲的那个。他不敢想象未来,他只有狂奔。他跑出城,他不择路,他不在乎泪水奔流,他不在乎心脏狂跳,他也不感觉死亡有多恐怖。他撞翻行人,他掠过麦田,他陷入泥潭,他摔倒,他爬起来继续跑。前方的路永无止境,前方的路没有方向。最终他一头撞在一块墓碑上,瘫倒在坟墓边失去知觉。

    叶舟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坟墓上,更是心冷。“难道上天也认为死才是唯一的出路吗?”父亲严厉的眼神,母亲慈祥的微笑,小香,哦,不,无法面对。只有死,死了才能心安。“爹,娘孩儿不孝先走一步,小香我们来世再作夫妻。”叶舟死意已决,掏出香囊,拿出小香的秀发,放在嘴边亲吻了许久,又把它贴在脸上。随后拔下一把自己的头发,和小香的头发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做完这些他运起“斩妖诀”。他凝视着双手间不断聚集的气体,直到它成月牙状。

    没有什么事要交代,就在这坟墓前结束自己的一生吧,豪情如烟散,壮志随云消。他举头望天空,天空一片漆黑,几滴雨水打在苍白的脸上。老天你也会可怜人吗?好吧,让你可怜个够。叶舟缓缓闭上眼睛,回想往事,那些快乐,那些悲伤,那些未完的梦。一切都结束了。他用力将月牙拍向自己的胸口。

    “不,你不能死”,一道青光闪过,原本拍向自己的一掌被化解。叶舟睁眼见彩衣出现在眼前。他笑了,放声大笑。“死都不让我死,你这妖精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雨,大了起来。寒冬的雨冰冷,腊月的风刺骨。叶舟又开始狂奔。他要摆脱彩衣的纠缠,他要挣脱命运的束缚。

    漆黑的夜,冰冷的雨,肆虐的风,慌乱的心。叶舟凭本能迈步。黑夜又白天,白天又黑夜,他这样走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早晨一条大河挡在他面前。前方已经没有路,“茫茫无际的水啊,终究带不走我的苦难。”叶舟驻足河畔,烟雨浩淼的大江并不因为他的悲伤而停留,水拍打在岸上,激起的水花徜徉在破碎的冰面上,那么的随心,那么的自由。是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大江东去的决心和勇气,即使它们成冰都在无语东流。但是现在的他还有决心,还有勇气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是那么沉重,那么诡异。这就是命运吗?那也太残酷了!

    困难并不可怕,面对它即使失败那也能找到失败的原因,只要我们努力便有可能克服它。挫折就更不足道,他的存在最多也只能点缀一下斑斓的人生。最让我们无助的不是面对困难,也不是挫折打击而是命运的捉弄。为了这场考试准备了十年;为了这场考试努力了十年。这场考试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也承载着全家人的希望。如今就这样失去了。所有努力都付之流水;所有梦想都消散不见。命运,你的未知让人彷徨;你的无情让人心碎;你的残酷让人绝望。究竟该怎样面对你,我多舛的命运!

    叶舟沿着江畔毫无目的地行走。“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我还有路吗?”他不知道。然而路就在脚下,只是未来却在不知方向的远方。两天来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父母,不去想小香。可是他们却时刻萦绕在心头。每当想要活着走下去的时候他们就像魔鬼一样让他不能自拔,想要一死了之。曾经的关爱,曾经的呵护如今却变成催命的符咒。他发疯一样一次次抓自己的头发,扯自己的衣服。湿漉的衣服部分已经结冰,这冰冷刺激着他走动着,也证明着他还活着。苦难最大的用处只是证明自己还是一个活物。

    叶舟心中忽然出现那个披头散发的老者,那个天才诗人,那个敢于结束自己苦难生命的先人--屈平。“我还是安静的离开吧,苍天,你何时才能解答我心中的疑问?江水你能否带我去到安静的地方。”

    “这些都不重要。我心思已竭,只为这不知所云的乱想。让世间浑浊去吧,且用这最后的力量,我纵身一跃。”

    “我将不再痛苦,也不再流浪,更不会再有文字。”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问天问地问世间,一切都已经太迟。

    “大地,请让我最后一次赞美你,你永远都那么厚重。请给我这绝望之人最后一丝安慰,我愿用你的身躯安放所有。

    “流水请让我最后一次吻你,你永远都这样灵动。请给我这无力的人最后一丝激越,我愿将你的怀抱当做永久的归宿。”

    目极千里兮,伤心悲。唯有山川河流向他招手,他放弃了最后一丝挣扎。

    诗人死了。不是为楚国更不是为楚王。只是为了让心不再彷徨,只是为了让梦不再飘零,只是为了让那颗圣洁的灵魂不被浊。先圣就推崇洁来洁去。结束吧,结束我这可怜的生活。就让一切都终结在永不停息的江水中,或许这便是我要的永生。”

    屈原的光辉形象在叶舟脑中闪现,不错,他是我的榜样。我虽然没有他那颗高洁的心,却有着他那苦难的命运。我也随他去吧。安息这破碎的梦,离开这混乱的人世。叶舟决定纵身一跃结束自己的生命。